“石牌头人”

□ 记者 蒙海兰 通讯员  余小聪

搁置在金秀博物馆里的石牌

“石牌头人”蓝扶布

    “石牌制”，是瑶族社会的一种政治制度。大约是在明代中叶至1940年间，瑶族人民为保障生产和社会秩序制成若干具体的条规，由参加石牌组织的居民户主集会通过，然后刻在石碑或书写于木板上，公布于众，共同遵守的特殊法律组织形式。而石牌头人在设立石牌仪式时当众宣布的“料令”，调处民间纠纷时的“讲件”叫“石牌话”，就是当时瑶族社会的法律制度。

初进六巷

    9月4日，记者从金秀瑶族自治县桐木镇出发到六巷乡六巷村，采访一位年过九旬的蓝扶布老人，他于今年被自治区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瑶族石牌习俗）代表性传承人。他除了是“石牌头人”，还是当地有名的师公。而据了解，师公是能做“石牌头人”最基本的条件之一。
　　  生活在大瑶山的瑶族，分为花蓝瑶、茶山瑶、坳瑶、盘瑶和山子瑶5个支系，虽然来历不同，语言各异，风俗有别，但他们依靠共同的石牌制度有效地维持着多元一体的局面，保障了瑶山内社会的安定，生产的正常进行，也防御了山外盗匪的入山骚扰。可以说石牌制是联结瑶族各支系的纽带。
    “六巷村这里居住的主要是花蓝瑶。”六巷乡人大副主席盘莹锋介绍，石牌虽指那刻着法律的石碑，但是在他们的实际应用中却是指整个法制和行政制度，甚至指着负行政责任的头目，这些头目他们称之为“石牌头人”，或简称“石牌”。头目的产生是由于人民拥戴。村里有了纠纷，当事人相持不决，于是要去请第三者出来说句公道话，这第三者一定要是个“明白人”，他要能记住过去的事例，又要能迎合当时一般人的公意，同时又要是一个肯管别人家事情的人。若是村中有这样一个人，凡是有纠纷，大家去找他时，这人就成了这村的头目。若是他办不了事，说话不明白，当事人不能悦服，就去找旁人，到没有人去请教时，他就失去头目的地位了。所以一村中头目是根据人才，自然选择出来的，并没有终生或世袭。花蓝瑶中最重要的领袖，普遍被称为瑶王，蓝扶布老人就是所谓的瑶王。

印象“瑶王”

　　  记者终于见到正在自家门口翻晒八角的“瑶王”。经攀谈，记者对石牌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蓝扶布是第19代传人，也称石牌传承人。他30岁开始跟随师傅学习断案，参与处理过偷盗、家庭纠纷、地界纠纷以及放蛊害人等案例，虽然不识字，但是在师傅的悉心传授和自己的努力下，“石牌话”烂熟于心。他给记者描述了断案的情景，首先要以开会的形式，召集头人、当事人双方一起，如当事人双方相争不下，就得请石牌头人调解，瑶语叫“请老”。若争端陷入僵局，争执双方要进行械斗，石牌头人已无能为力，双方才可进入械斗；否则就是违背石牌律，石牌组织可直接进行干预和裁决。
　　  此外，还有两种迷信的判案法。这是在石牌头人的监督下，由争执双方各持活公鸡一只到有争议的地点，用刀将鸡头砍断，提鸡对天发誓，说自己清白如雪，如有歹心，亦同此鸡下场之类的话；敢对天发誓者为胜，反之为输；这种判案法叫“砍鸡头”。若双方都敢于对天发誓，头人难以裁决，则采取“鬼定案，神定论”的办法进行裁决。在头人的监视下，由争执双方到社庙里去与菩萨同住，谁生病即为输。输则按石牌规定的有关条款惩处。
　  　“解放后，我就很少去断案了，断的也只是些家庭、偷盗小纠纷，大的案子都由村委政府管了。”老人说，虽然这断案带有浓厚原始民主色彩，但是一般瑶民都是服从且无异议的。可以这么说，这个石牌至今对大瑶山里的村规民约还是有着深刻的影响。
　　  谈到兴奋处，老人随即用瑶话唱起了石牌“料令”：“自从盘古开天地，伏羲姊妹造人烟；先有瑶，后有朝；平阳朝廷立官府，管得百姓和田庄；我们瑶山立石牌，管得瑶家百姓人……”应大家要求，他还跳起了师公舞。只见他头戴面具，手拿棒子一边敲打，口中一边念念有词，有节奏地跳了起来。对师公来说，这一整套程序只存在他的心中，因为花蓝瑶是没有文字的，文化只能靠代代口头传承。整个活动中，师公起了主导作用，在大家眼中他是神的代言人。　　

传承问题

    老人27岁的孙子盘蓝刚对爷爷的评价是：他是个正直且有道德的老人，很受村民敬仰，自己也希望能做像他那样的人。如今，在整个六巷，“石牌头人”只剩下蓝扶布一个，能喊“料令”的也只有他了。老人有两个女儿，有一个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一个招了女婿，“现在我女婿跟我学点，我会教他一些料令，要不然真的要失传了。”老人的女儿蓝媛丽和女婿盘志海都不在家，记者没法了解他女婿能否有信心有兴趣把老人的“财产”传承下去。盘蓝刚则表示自己会和父亲一起将石牌传承下去。
　　  在六巷村上，记者随即采访了几位村民，他们对老人都怀着敬佩之心，“他对村里什么事情都很积极热心，办事公道，我们都信他！”村民蓝志林说。“在这里，没人不知道他，公道能干是他的标识，说他是我们六巷瑶族的领袖、自然的领袖！” 六巷乡文化站站长刘桂平对记者说。
　　  金秀瑶族自治县文化馆馆长肖茂兴对石牌传承人问题的态度却不乐观，“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实惠，没有几个能真正静下心来琢磨学习我们瑶族文化了，比如石牌，还有瑶绣，这些没有文字记载的东西，随着老一辈人的离去也渐渐消泯，只怕有天会找不到痕迹了！还好，这些年从政府到百姓，都有意识地保护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这次自治区拨款两千元给老人培养继承人。我希望能有更多的瑶族人自觉参与进来，更希望瑶族文化能够代代传承下去！”